朱老道站在前殿门口，看着眼前一片狼藉，闻着空气里还没散尽的硝烟味道，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这玉皇观是他当年图几个清净钱，租给那个叫蔷薇的女人的。
他只知道这些人有点来头，却没想到他这么有来头，而且还在库房里藏了这么多要命的东西！
这要是天干物燥，不小心炸了，他这座道观都得飞上天，他现在不仅是惊讶，更是后怕……
敌人已经暂时退到远处巷口，只敢探头探脑。
飞虎抹了把脸上的汗，跑到索命跟前，喘着气问。
“接下来咱们怎么弄？是加固防御，还是……”
索命手里是一把单发硬弩，他也站在公子搭的桌子上，看着外面的情况。
听飞虎问他，他才收了自己的硬弩，看着桌子下的飞虎。
然后，他就说出了让周围人都懵逼的话。
“自从到了飞沙城，我们还没吃中午饭。”
“外面那帮人一时半会儿不敢再进攻。趁现在，先整饭吃。”
索命说完跳下桌子，走向前殿。
吃饭？！
飞虎呆了，旁边几个城主的贴身卫兵也面面相觑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这刀都架脖子上了，外面几百号疯子围着，还有心思先吃饭？
表哥抱着抬炮，一听就笑了。
“人间大事，吃喝二字，我兄弟他没毛病。”
公子也笑了。
“人生苦短，再来一碗，不管怎么忙，饭总是要吃的。”
两人也跟着索命走了，他们的确太饿了。
飞虎看着他们三个穿过前殿往后院的伙房方向走了，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他安排了几个必要的警戒哨后，让其他人原地休息，自己也跟着去了伙房。
玉皇观的伙房在后院，还算宽敞。
可当索命、公子、表哥，加上飞虎和几个忍不住好奇跟过来的七八个人一涌进去，屋子立刻就不那么宽敞了。
一群人站在那儿，大眼瞪小眼，看着索命他们三个。
索命走到灶台边，直接熟练的刷锅，毫无疑问，从小时候起，他就是三人组中的御用厨子。
表哥从角落拖出块厚实的大案板，哐当一声架在两条长凳上。
公子已经默不作声地去角落里翻找。
拎出半口袋看起来还算新鲜的白菜土豆，还有一块十几斤的五花肉。
公子挽起袖子，拿起菜刀，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。
然后，各种切菜磨刀刷锅的声音在伙房里响起来。
论做饭，公子也是专业的，想当年，好歹他也在游坤的辉煌面馆干过厨子。
没一会儿，案板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。
索命起锅烧油，把切好的肉片甩进滚热的锅里猛火快炒。
一股混合着油脂焦香和酱料辛辣的霸道香气猛地炸开。
伙房里所有还傻站着的人，肚子都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。
他们使劲吸着鼻子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腾的、油亮喷香的回锅肉。
刚才还在紧张厮杀，现在却像在自己家一样。
表哥一边帮着烧火，一边不爽地骂飞虎。
“天要下雨，菜要下饭。”
“你们都他妈杵着当菩萨呢？没长手啊？”
“剥蒜！拍黄瓜！饭还没蒸呢！过来个人淘米蒸饭！快点的！”
被他一吼，飞虎和那几个卫兵才如梦初醒，笨手笨脚地动起来。
伙房里顿时热闹开了。
飞虎蹲在角落笨拙地剥蒜，拍得蒜瓣到处飞。
一个卫兵拿着擀面杖把黄瓜拍得啪啪响。
另外几个卫兵守着个小锅煸炒干辣椒。
在被重兵围困的玉皇观里，硬生生被他们折腾的像过年一样。
很快，一盆一盆冒着热气、香味扑鼻的菜，从伙房里端了出去。
油汪汪的回锅肉，清爽的拍黄瓜，红亮亮的炝炒白菜，煸得焦香的干辣椒……
外面墙头放哨的兄弟抽着鼻子，忍不住回头看。
院子里休息的人都站了起来，眼巴巴地看着。
一顿饭，真的就这么做出来了。
就在前有围兵、生死未卜的节骨眼上。
除了留必要的警戒人员轮流吃饭以外，所有人都到后院饭堂集合。
一个卫兵吃着吃着，忽然长长叹了口气，耷拉着脑袋。
索命抬眼看向他。
“你怎么了。”
卫兵抬起头，眼神有点空。
“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事情有意义吗？”
他看了看墙外。
“外面的匪徒越来越多，如果我们撑不住，他们杀进来，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。”
饭堂里一下安静了不少，好几个人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。
索命看着那卫兵，语气平静。
“你把事情以成败论对错，这样不好，其实，很多事情可以分阴阳来看。”
他夹起一片回锅肉，继续说。
“我很喜欢吃回锅肉。”
“你觉得，我最开心的是什么时候？是端上桌吃到嘴里那一下？”
索命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是我心里想着它，往馆子走的路上，闻着香味越来越近的时候。”
“或者，是像现在这样，自己动手，切肉、煸炒、看着它在锅里变颜色、出香气的过程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如果你们想知道，咱们现在抵抗，有没有意义。”
“我可以告诉你们，有。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世间万物任何东西从产生的那一刻起，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是消亡。”
“无非是各自的时间长短不一样而已。”
“人，也是万物之一，就像万里草原上的青草，一岁一枯荣，就像天边飘来的雪花，落雪无声，化雪无痕。”
“人生的意义就是让没有意义的人生变得有意义。”
“意义，在于赋予意义的过程，并不完全在结果。”
“就像一棵草，一枝花，它们当然知道自己长大以后会枯萎，但它们还是长大了，开花了。”
“发芽，长大，枯萎，这个过程就是花花草草的意义。”
“比如雪花，它当然知道自己落地就会融化。”
“但是它们还是飘下来了，干干净净地飘下来，了无痕迹的消融。”
“形成，落下，消融，这就是雪花的意义。”
“咱们现在吃饭，是为了有力气。是为了抵抗，是为了争取活下去的机会。”
“至于玉皇观最后守不守得住，这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有反抗的过程。”
“吃饭，休息，继续厮杀，就是我们的意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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